不赞成家庭作业的老师:教学正成为副业
文国岛
“不批作业”的老师们，不仅被无限精细化的教学任务榨干，而且被各种与教学无关的任务耗尽最后一口气力。在素质教育和应试教育双轨运行的环境下，老师、家长、学生无人能从压力中幸免。
“不批准作业”的老师被“非教学任务”榨干了。/《隐秘的角落》截图
“教书是我的教学，但我正在改变它。我得告诉良心，老师辛苦了。谁在努力？”
最近，江苏一位父亲的“退团宣言”在家长中引起了广泛的共鸣，包括——批作业、批改作业、帮助孩子尽义务……尤其是小学生家长，没完没了的“家长任务”能让一个成年人瞬间崩溃。
最让家长和网友不解的是，老师“批作业”的工作怎么就成了家长的任务了。有哪些不批作业的老师？
“辞掉父母”的微博热搜，让网友们注意到了“父母也需要批作业”这一异常现象。/微博截图
我们和两个在教学一线的小学老师聊天，发现“从疲劳变成狗”是老师的常态。除了繁重的教学任务之外，培训、研究、考核、校园评比、校内外活动、24小时不停的家长，往往让老师转到“崩溃”的境地。
不批作业的老师不仅被无限细化的教学任务榨干了精力，还被各种与教学无关的任务搞得筋疲力尽。在素质教育和应试教育的双轨环境下，谁也逃不过压力。
教育精细化，
老师累成“狗”
“我们都在学校跑步。”
小杨，35岁，从事小学语文教育9年。研究生毕业后，小杨留在家乡——，西北十八线小城教书。三年前，小杨搬到杭州的一所公立小学，目睹了不同地区教育的巨大差距。
小杨前六年的教学经历被改写了。“放养教育法”在杭州这样的新一线城市早已被抛弃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以无限“细化”的“细化教育法”。
“存量教育法”在一二线城市已经很难找到了。/pinterest
镇上老师的闲暇生活没了。当她来到新学校时，她必然要接受一系列高强度的教学和研究训练。她的睡眠时间突然从之前的8小时减少到6小时。“睡神”的称号在这两年被强行移除。
教学设计、教学大纲、教学反思、教学日志、教学周计划，“上课”这件事分成无数小块。无论班级好坏，老师首先成为填表的专业人士。
教研培训多种多样，从语文教材培训到班主任基本功培训、德育专题培训、教师心理培训等。线下听课需要规划精确的行程安排。遇到很远的学校，早饭和午饭都会在路上解决，地铁上也不忘回复家长和各路领导。
在知乎，题目是“当老师真的累吗？”为什么累？“后续评论。/Zhihu截图
网上培训班往往与自己带来的主课时间重合，小杨就开着手机默默的玩着培训。每隔几分钟，小杨就看一眼手机屏幕，看看老师们有没有发起连续收麦的请求；小杨趁着学生写作或者朗读的空档，迅速截图，做笔记，下课，赶回办公室，利用十分钟休息时间上传训练笔记。
小杨没想到学生时代的拖延症之王，不出两年就被提拔为时间管理大师。
现在，教师教学中涉及的所有技能都可以一一分类和训练。在摸索的过程中，年轻教师似乎不需要向老教师学习。但实际上，各种名目的没完没了的理论训练，就像是强迫人“灌药”。在小杨看来，强制训练的效果不如实践中的自我探索。
教研培训多种多样，有线上的，也有线下的。/pexels
“年轻老师没时间谈对象，没时间看感冒的医生，工作快十年了，还是累成狗。”小杨说。
琐事缠身，
教学成为一门“副业”
考勤培训至少是教学任务的一部分，而与教学任务无关的各种杂事则占用了老师的大部分时间。
儿童素质拓展活动从周一到周五轮流进行。积木比赛、巧手比赛、陶瓷艺术比赛、校园义卖、书画展览、情景喜剧比赛.这些叫“竞赛”的小活动数不胜数，只有意料之外，没有“竞赛”，——，所有的兴趣爱好都成了可以得奖的任务。
班主任自然成为这些活动的“跑伴”。
培养孩子的素质，周一到周五，轮流进行。/unsplash
小杨把所有的考生、地点、时间、需要的材料都记录在日历里。到时候，他提醒孩子们要参加。在这些活动中，小杨往往需要参与策划，贡献大脑。
“欢迎体检”是小杨日常工作的另一个重要部分。教师应每隔一段时间参加一次“校园评议”。“文明校园”检查一来，小杨就慌了几天，带着同学去打扫卫生，做卫生，写报告给领导。
每个代课老师都有几个角色。小杨是校园兼职馆员，领导已批示参加“优秀示范阅览室”。小杨马上“动手”，午饭时间后整理阅览室，拍照，上传，填写候选人信息，写管理心得，然后等待领导审阅。
每天午饭后，小杨花大约半个小时整理学校的阅览室。/unsplash
那些挂在学校门口，挂在教室后面的奖状，全是老师没完没了的琐碎工作。“花时间在各种‘评价’上，无法专心教学，会让我有那么一瞬间想，我们老师教育的目的是什么。”
所有活动和工作都需要“标注”——班级活动记录、家长沟通记录、家访记录、安全教育记录、文明礼仪记录.所有大大小小的活动，都不能落下。——好像没有白纸黑字，这些活动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创建文件、编写方案、上传方案，并在实施前提交审批。连家长会的发言都需要领导审阅。如果有不合适的句子，小杨需要修改再提交。
各种活动填满了小杨的作息时间。/照片由受访者提供
如今，“图像数据的证据”也成为活动证据的重要组成部分。有活动的时候，老师习惯于“拍啊拍”。
小杨桌上各种手册和表格轮番出现：班级管理手册、班级教师手册、学生成长手册、师德师风自查报告、每个月的周、日该交哪些手册，会让老师们感到应接不暇。小杨的字写得越来越优雅，大步走进了低认可度的“中医风格”。
“没办法，时间在后面匆匆而过，我不敢写快。”
研究的任务也是必不可少的。“小学老师可以学什么？”——这样的问题铺天盖地。但是小杨从来不找借口，也严重怀疑自己的科研能力。
德育、班级和团队、档案记录是本课题的研究对象。事实是，所有老师都很清楚，研究内容是从东到西复制的，在研究过程中注入了大量的水。但还是要经过——的过程才能定题目，写方案，深入研究，写报告，完成题目。没有人能摆脱这种毫无意义的“研究”。
作为一名语文老师，小杨需要每周更新一次学校的微信官方账号。学校一有什么荣誉、活动、光荣事迹，就要尽快用微信官方账号通知家长。按照领导的要求，所有老师都要参与转发——“不转不是X校人”。
学校的任何荣誉、活动、光荣事迹都要尽快通过微信官方账号通知家长。/社交网站截图
这些与教学任务无关的任务，占据了小杨80%的白天时间，教学几乎成了学校每个老师的副业。
下班备课，晚上批作业。手写教案与ppt制作同步。笔记本桌面上的各种文件夹要每两天清理一次，ppt不能存放在电脑上.
说到这种无意义的忙碌，小杨说：“都是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的错”。
小学老师是块“砖”，
哪里需要哪里搬
莫里是厦门一所重点小学的语文老师。今年上小学二年级，担任班主任。
"教师令人羡慕的假期经常被违反."莫里很无奈。比如厦门为了评选文明城市，需要大量的文明志愿者，抽调小学老师当志愿者。
一旦很多事情需要人力，就会要求老师去做。/社交网站截图
文明监管期间，莫里需要在社区服务。周末，莫里去他的社区扫地和打扫厕所，并帮助居民打扫走廊。“有一次，小区阿姨对我做的工作不满意，对我大吼大叫，让我再扫一遍。”莫里感到愤愤不平，因为志愿者的通知来得很匆忙，她没有时间做任何准备。
还有一次，莫里和同事轮流去帮交警站岗，早上7点开始，晚上7点结束，中间吃饭，午睡。中午气温高达36，莫里觉得眼前一片苍白，腿脚发软。
说到底，莫里感受到了交警的艰辛，但也隐约觉得，——所谓的文明志愿者，为一线工作人员解决了任何问题。
“政府的分工不明确，导致很多事情一旦需要人手就要我们老师来做。”莫里说。
新生需要接种疫苗。莫里从社区卫生医院拿回一叠表格，一张张填写，校对日期和名字，这本来应该是社区医院的任务。
教育局的“下午班”调查指示莫里挨个问家长，发问卷，然后上报。
“大家好像都有一种错觉，小学老师的时间是用之不竭的。”——所以，小学老师就像一块砖头，他需要的地方，他移动的地方。
老师、家长疲惫的身后，
是被架空的孩子
要碾压一个成年人，只需要一个家长群体。要碾压一个老师，只需要一个家长的报告。
老师和家长的频繁互动，也意味着沟通无处不在，不分时间段，老师觉得自己并没有真正“下班”。
“现在，我们强调‘家庭和学校’之间的合作，但我们也在反思，这个过程对孩子来说是一种开销吗？”莫里的倒影。
参与教学的家长很惨。/社交网络
父母介入太多，孩子越来越脆弱。
在小杨看来，芝麻之类的小事都需要在各种群体中推，要及时通知领导和家长。一旦接到通知，原本容易解决的问题就会变成大问题。
小杨这一周讲了一件很可笑的事。——班的一个男生在体育课上打掉了门牙的一角。这个消息立即在几个团体中传播开来。小杨预感到不对劲，只好在操场上花了一节课给孩子“到处找牙”。
在学校的塑料操场上找一颗小牙齿就像大海捞针。很多时候，小杨以为自己发现了疑似牙齿的物体，结果发现都是跑道上的白色塑料颗粒。
花了一个下午的“找牙”事件，以家长和校长的不愉快告终。最后，男孩妈妈在电话里重复了——，“孩子刚换了牙，恒牙要陪孩子一辈子”，语气里充满了悲哀。
类似的事故总是耗费老师的时间。“孩子头疼、手疼、膝盖疼，家长可能会打电话询问情况。我们这一代人成长过程中正常的磕磕碰碰，在现在的父母眼里，似乎是最好的消息。”小杨说。
24小时不间断的家长小组让老师们筋疲力尽。/Zhihu截图
过度依赖在线办公和群聊，教师需要及时回复信息，避免握手。
在数字时代到来之前，沟通是学生和老师之间的事，家长只是辅助。“问家长”“叫家长”是一件很棒的事情，通常意味着孩子犯了大错。
但是随着网上办公和社交网络的普及，老师和家长的联系越来越紧密。一个班50人左右，父母发私信，晚上一段时间不看手机。微信没看就变成三个红点。
大事小事，老师和家长要互相沟通。/社交网络截图
每天晚上都要通知家长作业。如果忘记了这个环节，孩子总会说“我不知道作业是什么”，甚至在上学之前，老师还特别多次强调作业。
“很多东西本来是教给孩子的，现在也应该教给父母。”在过去的安全教育月里，进行了两次交通法规教育，——，一次针对孩子，一次针对家长。
老师和家长来来去去，久而久之，有些家长就成了老师的秘书会。打扫值日和班级活动，家长们“争抢”着展示自己的才华，提建议，贡献力量。例如，当小组通知戏剧表演时，一些积极的父母主动邀请专业舞蹈老师为孩子们安排动作。
公私不分让老师享受到了便利，但也让老师承受了无数工作的压力。莫里说，班上的父母不得不反复向她咨询他们的婚姻问题，突然觉得自己的负担要重得多。
“老师，你的话比天还大。毕竟我们不听任何孩子的话。”莫里经常听到类似的劝诫。教育的使命感袭来，随之而来的是压力感，这可能意味着教师需要参与到孩子生活的方方面面。
老师和家长一样，也有“苦话”。/微博截图
老师是保姆，是心理咨询师，是处理各种琐事的教育者。面对日益脆弱的孩子和同样被“996”折磨的父母，老师们也哀叹3354。
应试教育和素质教育的“山”在老师、家长和学生的背上，但先垮下来的是老师和家长。在这样的环境下，谁都不能幸免。
(应受访者要求，文章中涉及的姓名均为假名)